七色之心 跨時代的苦與悲
莊金國
2008/03/27 第627期
醫生作家葉步月長篇小說,描述一個台灣家庭祖孫三代相處的文化衝突與調適─七色彩虹的光線,就像一家人有不同的思想、觀念,但當七色光束重疊時,就變成無色。

葉步月何許人也?這位幾乎被遺忘的醫生作家,曾經寫過傳記和科幻、偵探小說,隨著他的長篇小說《七色之心》的出版,讓讀者重新認識他所追求的多元文學風貌。


辭世四十年  遺著才出版


葉步月是葉炳輝的筆名,一九四五年獲得醫學博士學位,曾經在台北開業行醫,利用餘暇撰寫醫學研究論文,因喜好文藝而勤於文學創作,出版過三本書,《南天的十字星》是為其恩師杜聰明博士立傳,由許成章中譯,《長生不老》為科幻小說,《白晝殺人》則是偵探推理小說,《推理》月刊發行人林佛兒推崇葉步月是台灣推理小說的先驅。


跟張文環一樣,葉步月習慣以日文書寫。《七色之心》完成於戰後六○年代,日文版延至二○○三年七月,由東京綠蔭書房出版,中文版於今年三月由高雄春暉出版社發行,劉肖雲、葉思婉合作中譯,後者為葉步月的女兒。


中文版《七色之心》發表會,三月二十一日於國立台灣文學館舉行,由館長鄭邦鎮主持,與會的葉步月的子女依序是長女思婉、次子思仲、三子思介、四子思季。這場新書發表會,距葉步月辭世已過了四十年。


女主角原型  作者的母親


《七色之心》是一部描述家族故事的小說,時代背景跨越日治與戰後初期,一個台灣家庭祖孫三代相處的文化衝突與調適。主角秋卿突然喪夫,從原本不愁家計的中產之家,淪為貧困的庶民生活,忍受外人冷眼歧視,艱苦培養三個兒子成為社會菁英。小說情節雖與葉家不盡相同,但是男主人英年早逝,女主人獨力撫養子女,則很像葉家的遭遇,秋卿的角色原型,也被發現來自作者的母親葉周氏。


這部小說可說經歷多番波折,才分別在日本與台灣出版。據葉思婉指出,一九六七年,她的父親帶著手稿前往日本,從東京到大阪繞了一圈,雖有日本友人多方協助,還是無出版商願意發行,可能是日本於戰敗後,好不容易景氣好轉,對過去殖民地的故事缺乏興趣。想在台灣出版日文小說,更不可行,國民政府非常歧視使用日文書寫的台灣人,日文新書在台灣幾近絕跡。


葉步月是在加拿大車禍死亡,《七色之心》原稿本來由其長子葉思伯負責保管,葉思伯在台灣醫界是研究皮膚病理學的先驅,他身故後,原稿轉由葉思仲珍藏。


同樣擁有醫學博士學位的葉思仲,也花費好幾年時間中譯《七色之心》全文,尚未付梓。曾幫葉思婉企畫校對中文版的陳淑容表示,同一部作品有不同的譯本,可讓有興趣的讀者加以比較,譯文多少也有互補之處。


寡婦與節婦  衝突與哀愁


葉思婉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夠完成英譯《七色之心》。她於一九五一年自台北第一女子中學畢業後,身兼自家醫院的助手、藥局生和父親的秘書,葉步月常跟她訴說小說的構想,他那充滿創作意欲的神情,如今仍清晰浮現於腦海。


《七色之心》的序言點出陽光有七種顏色,當七色光束重疊時,就變成無色。人的心也有各種顏色,不同的心融合在一起時,作者提問是否也會變成無色?


研究台灣文學的日本學者下村作次郎,肯定這篇小說是近代台灣殘留下來的古典名作,秋卿一生奮力不懈,堪稱傳統台灣女性的典型,她理想中四代同堂的美夢破滅後,漸能理解年輕一輩的新生活型態。七色彩虹的光線,就像一家人有不同的思想、觀念,只要內心能夠融合為一,身為長輩也就不再感到寂寞了。


陳淑容拿《七色之心》與辜顏碧霞的自傳性小說《流》做比較。《流》的主角美鳳,被型塑成堅貞不移的高潔心靈,藉此對大環境提出控訴,予人不易親近之感。秋卿同樣扮演寡婦暨節婦的角色,因對兒子有占有慾,衍生婆媳之間的衝突,對長孫也要掌握主導權,卻難如願,具體呈現一個女性大家長的優缺點。


大螢幕版權  出版社奉送


以戰後出現的日文長篇小說來看,陳淑容指出張文環擅長描寫社會底層庶民的生活樣態,龍瑛宗著重表現中產階級知識分子的苦悶,葉步月映照出秋卿一家努力爬升至上流社會的奮鬥歷程及其心中的愛憎糾葛。


小說中台灣母親的形象,照學者彭瑞金的看法,鍾肇政、鍾理和、李喬三人都能成功塑造客家貧苦女性如何生存度過其艱難人生的典型,葉步月所刻畫出的秋卿,是少見的福佬女性的鮮明典型。


春暉出版社負責人陳坤崙爽快地說,如果《七色之心》有機會被拍成電影或電視劇,他願意將版權送給作者的家屬,因為他確信內心的融合,才能達到無色、無額外慾望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