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偕博士逝世百年紀念 傳教 行醫 興學 一生奉獻台灣
文╱郭麗娟
2001/03/16 第260期
台灣女婿不僅改變淡水的文化風貌,也成為淡水歷史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在那竹林搖曳的蔭影下,找到歸宿。
 輕撫摻雜了糯米、黑糖、石灰與砂相拌的百年老牆,總有觸動歷史的錯覺;築牆人早已杳然無蹤,卻在百年前為後代提供一個充滿朗朗書聲,接受西式教育的絕佳學堂。走進已有一百一十九年歷史的牛津學堂,若追溯它百多年前一磚一瓦初建時的源頭,我們可以看到一位滿臉鬍鬚的加拿大青年,滿懷憧憬與熱情,在一八七二年的三月九日從「海龍號」輪船看到淡水時,深受淡水秀麗景致所吸引,就此,展開他在台灣北部的宣教工作。他在宣教、醫療和教育上的影響,不僅改變了淡水的文化風貌,也成為淡水歷史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就是─馬偕博士。
 馬偕(George Leslie Mackay),中文名字偕叡理,一八四四年三月二十一日出生於加拿大安大略省(Ontario)牛津鎮的佐拉(Zorra)村,一個蘇格蘭移民的家庭。十歲那年,聽到著名宣教士賓威廉在中國大陸廈門宣教的情形,深受感動,就決定要當宣教士。神學院畢業後,經多年的申請與再進修,在二十六歲那一年,獲加拿大海外宣道會派令,成為加拿大首位海外宣教士。

建立台灣北部首座所教會

 初到淡水展開佈道工作,首先要克服的就是語言上的障礙,當時的淡水鎮民對這位「鬍鬚蕃」鄰居,可沒什麼好感,馬偕轉而向一群放牛的孩子學習並自修《英華字典》裡的漢字,五個月後,馬偕就用台語做第一次講道。
 學會台語後,還是有很多人對他嗤之以鼻,有些傲慢的文人,甚至到他的房間推翻書架上的聖經並大聲謾罵後揚長而去。馬偕一律以不移的決心與堅忍不拔的意志來面對,直到感化第一位信徒嚴清華後,他的佈道工作才漸上軌道。一八七三年三月九日,馬偕宣佈為五名信徒舉行洗禮,圍觀的群眾爭相叫罵著:「把他們拖出來打!」在鎮民吵雜的叫囂聲中,馬偕從容地為他們施洗。台灣北部第一所教會─淡水教會,於焉成立。
 在短短的八年內,馬偕就開拓了二十所教會,這其中包括以排外聞名的艋舺,以及大龍峒、新店、三峽、松山、新莊等,幾間台北主要城鎮的教會。後來,馬偕還把宣教區推廣到苗栗以北,甚至遠達東部的宜蘭和花蓮,在他生前共設立六十餘所教會。現在坐落於馬偕街原淡水教會舊址上的是一棟仿哥德式的教堂,是該教會為紀念設教六十周年所重建,由馬偕的長子偕叡廉設計督建,於一九三二年落成後,一直是淡水著名的風景點,也是畫家最愛的寫生景點。

引進現代醫學造福民眾

 同樣位於馬偕街上的「滬尾偕醫館」,記述著馬偕在台行醫的軌跡及其在醫學研究上的貢獻。馬偕博士在台灣宣教的成功,和他善於運用醫療服務,有效改善民眾健康,有絕對的關係。
 馬偕抵達淡水後,就在他租來的寓所為人診療並供應西藥,他把先後在紐約及多倫多學來的拔牙術及醫術應用在傳教工作上。尤以當時民眾廣為瘧疾所苦,馬偕的「奎寧水」(quinine)具有特效而大受歡迎。因求診者與日俱增,就在一八七三年五月另租民房為診所,名為「滬尾醫館」,免費為民眾義診派藥。當時淡水地區的外僑醫師,也來此協助門診,其中以林格醫師(Dr.L.F.Ringe)最著名,他曾與馬偕合作解剖一位不明死因的葡萄牙水手屍體,發現全球第一件「肺蛭蟲」病例,發表後曾名譟一時。
 馬偕也藉其傳教旅,到處為人拔牙治病,他在日記中寫道:「往往我們旅行到鄉間時,即先在空地或寺廟台階上唱上一兩首聖詩,然後替人拔牙,繼而開始講道。病人常站立不動,俟牙被拔出後,牙即被置於他們掌上,如果我們保留他們的牙齒,則會引起懷疑。我常在一個小時內拔取一百顆牙齒,自一八七三年以來,二十年間,我親手拔了兩萬一千顆以上的牙齒。」
 一八七九年,馬偕獲一名同姓的美籍婦人捐助三千美金,馬偕就用這筆經費在今淡水馬偕街建新診所,同年九月十四日落成,命名「滬尾偕醫館」以紀念這位婦人的亡夫馬偕船長。這也是台灣北部第一間西醫醫院。滬尾醫館不僅造福民眾而享盛譽,中法戰爭時也因搶救傷兵有功,受劉銘傳獎賞。馬偕過世後,接任的宋雅各醫師向加拿大教會申請援助,在台北興建新院舍,於一九一二年十二月落成,命名為「馬偕紀念醫院」,以紀念這位將一生都奉獻給台灣的馬偕博士。「馬偕紀念醫院」不但在淡水、台東設立分院,並首開台灣安寧照顧的觀念,創設安寧病房。

設立學堂首開教育風氣

 馬偕在台灣宣教,特別注重本土幹部人才的培訓。一八八O年,馬偕回加拿大述職,應邀演說他在台灣充滿傳奇性的宣教成果,引起相當大的回響。一八八 一年十一月,在馬偕返台的送別會上,牛津郡的鄉親交給他募得的六二一五元美金,作為他回淡水的興學費用,隔年七月,「理學堂大書院」落成啟用,英文以Oxford College即「牛津學堂」之意,藉以紀念牛津郡鄉親的盛情美意。為了提昇婦女地位,一八八四年,首開風氣之先,創設女學堂,試圖打破「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觀念。如今,從牛津學堂延伸而來的有台灣神學院、淡江中學、真理大學。
 為了拯救台灣人的靈魂,馬偕將自己變成台灣人。為了根植台灣,他娶台灣女子為妻,成為台灣女婿。他穿長袍馬掛就像穿西裝禮服一樣自在,這完全是出於他對台灣人的愛和認同。
一九○○年五月,馬偕最後一次巡視蘭陽平原諸教會,回淡水不久,即因喉癌導致聲音完全沙啞,同年九月,牛津學堂開學,他已無法授課。一九○一年五月三十一日,馬偕自知病危,來日不多,半夜擊鐘召喚學生至學堂上課,喉嚨因糜爛已無法出聲,仍勉強利用黑板書寫其意,學生看著肉體受盡煎熬,雙眼猶炯炯有神的馬偕博士,個個泣不成聲。
 一九○一年六月二日,馬偕因喉癌病逝淡水寓所,享年五十八歲,兩天後葬於今淡江中學後方的馬偕墓園。他在台灣宣教二十九年,終其一生認同台灣,以淡水人自居。

台加兩國再續百年情誼

 為了紀念這位台灣女婿逝世一百週年,二○○一年三月六日,象徵薪火相傳的聖火在真理大學內的牛津學堂點燃,以五天的時間傳遞過馬偕生前宣教的北台灣七縣市,馬偕的出生地─加拿大安大略省牛津郡佐拉村,也派官員、女子拔河隊及蘇格蘭風笛樂團來台參與這項盛會。牛津郡佐拉村與台北縣淡水鎮於去年六月締結為姐妹市,由淡江中學校長率領該校拔河隊陪同淡水鎮鎮長郭哲道赴加拿大,並參加該國國慶活動Highland Games之拔河友誼賽,同時作馬偕博士尋根之旅。兩個相距幾萬里,分處地球兩面的城鎮,因為馬偕,在一百多年後再續情誼。
 在後續的紀念活動還包括:定於今年五月十四日假國家音樂廳舉辦的「馬偕來台宣教感恩音樂會」,由淡江高中擔任演出。六月二日馬偕逝世一百週年的當天,在陽明山中山樓舉辦感恩禮拜。交通部郵政總局也預定在六月一日發行面額二十五元的「馬偕紀念郵票」一百萬枚。另一項珍貴的展出是六月到九月,在順益台灣原住民博物館展出的「馬偕博士珍藏台灣原住民文物展─沉寂百年的海外遺珍」,展出馬偕生前所收藏的原住民文物,現在這批文物為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館所有,大部份是國內學者專家所未見,如原住民出草時裝人頭用的背包等。
 馬偕在淡水的時代,正是淡水港由極盛到沒落的年代,他經歷中法戰爭、日本侵台,當過巡府、總督的座上賓,在民間也被潑糞驅趕,數度在強盜和「生蕃」刀下餘生,一生風雲際會,充滿神奇。
 在他臨終前曾寫下詩歌,表達他對台灣的摯愛:

我衷心所愛的台灣啊!
我把有生之年全獻給你,
我的生趣在於此;
我衷心難分難捨的台灣啊!
我把有生之年全獻給你,
我望穿雲霧、看見群山,
我從雲中的隙口俯視大地,
遠眺波濤大海、遠眺彼方,
─我好喜歡在此遠眺。
誠願在我奉獻生涯終了時,
在那大浪拍岸的聲響中,
在那竹林搖曳的蔭影下,
找到我的歸宿.........

 植滿黃竹的馬偕墓園,在那竹林搖曳的蔭影下,當我們懷著感恩與驕傲的口氣,說馬偕博士是台灣的馬偕時,佐拉村的友人抗議表示:他也是加拿大的馬偕。而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他是全世界的馬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