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金池打造有機村 曲冰生態之旅萌芽
從種植青椒高獲利農作,轉種有機蔬菜,由盈轉虧及受盡質疑的艱難過程,她未曾動搖心志,堅持的就是安心地走在自己土地上。
隨著救國團拓荒隊的腳步,有些人早已在求學的時候造訪過曲冰,走過那條全長七公里多的郡大溪古道北段,走過那條沿途須經六、七座大小吊橋的「理番道路」。一個多小時的拓荒過程中,路上風景秀麗自是不在話下,水流、吊橋、林間小徑、隨處可遇的果實、對岸的梯田......曲冰│武界古道是許多人年輕歲月的記憶,也是對曲冰存在的「既定印象」。
「前面的路是不是不通了?路不通,還有沒有路到武界去?」三位年紀約莫三十騎著越野型機車的騎士,星期天一大早就從台中市出發,遙遠路途為的就是曲冰的這條古道。「幾年前我來過一次,今天帶朋友來看看。」只可惜,這位騎士事前並不知道,曲冰通往武界的古道,在九二一地震中被從山頭滾下來的落石掩埋,早已無法通行,僅剩下最前頭的二座吊橋和一小段山路。
古道崩塌 觀光客難進入
雖然前些年因著奧萬大開放觀光,到曲冰的人數增多了,但是就人口比例而言,拜訪過曲冰的人卻仍屬少數。絕大多數的人只會在霧社、廬山、奧萬大逗留,不會再往更深山的曲冰前進。或許是曲冰沒有具備某種特殊觀光資源,無法吸引大批遊客到來,郡大溪古道北段崩塌前如是,崩塌後情況似乎更為悲觀。
或許,有人會說八○年代初期,盛名一時的「曲冰遺址」不應是曲冰最大的觀光資源嗎?可惜,曲冰遺址雖有其特殊性,不過卻因維護工程遲遲未能進行,遺址本身早已湮沒在荒煙蔓草中。萬豐村(曲冰在行政上的稱謂)村長余陳秀菊每每面對觀光客的請求,都得說:「你們要看遺址當然是沒問題,不過很抱歉,真的沒什麼東西可以給你們看。」
現居在曲冰者,有九成六為布農族卓社群(Takitudu,鄰近的武界、過坑也是卓社群)。曲冰部落除了是最接近台灣地理中心的部落外,也是布農族分布最北邊的一個部落,並與泰雅族松林部落相鄰。從日治時代開始,曲冰人就被教導種植水稻等農作物,直到現在全村還是有九成以上的居民從事農作。
若說曲冰是個以農立村的聚落並不為過。更甚者,這裡的人會驕傲的說,當年曲冰所生產的稻米是要進貢日本天皇的。
只是,就算曲冰年年有豐沛的物產,能種出品質優秀、種類繁多的經濟作物,甚至所出產的青椒還是市場上價格的指標,但當地人還是體悟到台灣進入WTO後,將可能面臨到的競爭壓力。於是,圖變、圖特殊的需求日增,意見領袖們開始思考,如何找到屬於曲冰的地方特色,尤其是,當古道不復、遺址難再時,曲冰要如何讓人進到部落來?
發展休閒 部落未來趨勢
「朝休閒、觀光發展是未來的趨勢。」曾經當過村長的廖金池先生表示。四十多歲的廖金池,在曲冰部落裡擁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力,除了熱心公益外,他是同年紀中少數擁有中學以上學歷的人,也是少數在年輕時候就選擇離開都會回部落定居的人。
「以前生活沒什麼經濟壓力,直到八○年開始,到曲冰的公路通了,外界文明進來,購買冰箱、電視、摩托車......的慾望多了,才感覺到生活的壓力。」廖金池說。所以也就是從公路通車開始,地方引進化學肥料、農藥來確保收成。「第一年的確收成不錯,但是幾年下來,就越來越沒什麼了。」
為了獲得較好的生活,八六年廖金池轉種青椒等高難度的經濟作物,並在隔年推動成立「萬豐農事研究班」,鼓勵大家種植青椒。由於農事研究班採取共同選別、共同計價的經營方式,使得曲冰所生產的青椒,分級嚴格、明確,在市場上廣獲好評,因此居民也曾有過年收百萬的情況。
或許青椒可以在一地一特產中脫穎而出,成為曲冰對外的特色?不過就在青椒能獲得不錯收益的同時,廖金池卻選擇轉作沒有經濟價值的「有機蔬菜」。「從收集的農業資料中,我知道化肥與農藥對土地的傷害。於是一九九二年,我開始參加有機農業講習,並在隔年嘗試種植。」
「有機作物,其實是回歸老祖宗的智慧。日治時候,日本人就教導我們的祖父母作堆肥、用草木的餘灰來除蟲,只是當時沒有『有機』之名而已。」雖然,開始種植時仍有一部份使用化肥,但是一陣子的摸索後,九四年起,就完全是有機種植,不再使用任何化學藥物。
只是,這次廖金池雖然還是走在大眾前面,率先嘗試新做法,但立即可見的經濟成果卻使大伙不敢貿然跟進。「剛開始的幾年,有機作物根本賣不出去,通路太少是個問題、『菜蟲』剝削也是個問題,能賣出三分之一就算不錯。其餘只能送傳統菜市場,不然就是讓菜爛在那裡。」
愛護土地 推廣有機種植
從青椒到有機蔬菜,由盈轉虧,廖金池不僅面對著眾人的質疑,就連老婆也不甚同意,「鬧了好幾年的家庭革命」。有一次一位老長官問他:「你做有機,有賺到錢嗎?」「到今天為止,還沒賺到錢。但是,我賺到了我自己的身體。」「那有機蔬菜還能種嗎?」「長官,如果不種有機,那台灣的土地沒救了!」
「就算風險很大,還是要做。從事有機是永續經營的觀念,化肥對土地傷害太大。土地終究是自己的,要愛護它只有有機。有機是利用一物克一物的道理,是與大地共融共和,用辣椒、九層塔、大蒜等味道重的食物來驅蟲,或是給牠們吃也沒關係。因為﹃敬天喜物﹄是我們布農族的中心思想。更何況,走在自己的田地上,安心多了。」廖金池說。
除了自己種植外,為了推廣有機作物,廖金池也從親戚開始推動,以理念說服親人參與,還請了許多農業專家來曲冰演說,「很多東西不是利益的事。不打農藥才能愛護土地。」只不過,多年下來,只有六戶人家受影響參與有機種植,絕大多數都還觀望著,沒打藥蟲會死嗎?賣得出去嗎?人力成本過高,都是裹足不前的原因。而參與的六戶,果不其然都是廖金池的親戚,岳父、堂兄、老婆的堂兄......。
廖金池也在這段期間內,創立了屬於曲冰有機作物的地方品牌-「虹谷」,並以自產自銷的方式,逐漸打開市場口碑。「我們很少送到有機店販賣,大部分都是跟一些老師、醫生、醫院團體合作。我們與團體合作前,都會先請他們來部落一趟,實際看看我們的環境。而且,我們嘗試在曲冰種植各種類的作物,我希望顧客找我們一家就可以獲得多種產品。」
隧道通車 連結觀光命脈
受到近年各界回歸自然的呼聲,去年,從事有機作物的農家開始轉虧為盈。曲冰發展的有機種植也逐漸受到地方重視,加上今年高麗菜價不景氣,詢問有機種植的戶數一下子變多,「這一陣子來問說有沒有辦法種的,就有二十多人。不過今年只預估增加十多個人,這十幾個人要與我們有相同理念才行,如果偷打藥,今後我們的牌子就免談了。」
雖然關注有機作物利潤,想要跟進種植的人數大增,對當初苦心推廣有機種植的廖金池來說,應該已是完成心願。不過,他的目標,卻是希望整個村子都揚棄化肥、農藥,完全成為一座「有機村」。「不是看在利潤的關係,當年我們開始種也不是為了賺錢。」
或許明、後年,另一條從埔里經武界(法治村)至曲冰的隧道公路就會通車,屆時,從埔里到曲冰將只剩不到半小時的車程。這條公路可與奧萬大、霧社、廬山、合歡山等旅遊勝地,連成一條觀光路線,加上進入發展WTO的壓力,其實發展觀光已是曲冰必定會走上的道路。
而「有機村」正是曲冰面對外界的樣貌。「不只生產、銷售,我們還希望曲冰能成為休閒農業的觀光場地,來曲冰可以進行一趟生態之旅。了解有機種植之餘,更能品嚐有機大餐。只不過,這一切都不是可以快速達成的,我們預估這過程還需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