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鯨鯊 請拉高層次
陳乃菁
2002/05/24 第322期
目前國內對於鯨鯊的研究了解仍嫌不足,也無法證明鯨鯊洄游到台灣的時間和數量,要發展觀光業,還有一大段距離。
來自美國鯊魚研究機構的安東尼奧,多年來參與鯨鯊人造衛星標識的研究工作,十四日的「國際鯊魚研討」中,他提及了一段與鯨鯊共游的經驗:在Utila的海域附近,安東尼奧與同伴發現了一隻龐大鯨鯊,在他側鰭後方位置上、約四分之一的身軀,被一張厚重的漁網纏繞包裹......,安東尼奧判斷鯨鯊曾被漁民捕獲,掙脫後漁網卻緊緊纏住牠的腹背,部分網線已深入皮膚組織。

雖然鯨鯊仍能正常游動,安東尼奧與同伴們還是決定湊到鯊魚身旁,用巨剪剪開漁網,徹底釋放這隻鯨鯊,「牠沒有害怕地逃開或攻擊我們,感覺上一點都不在意我們的存在,甚至將速度放慢、停下,使我們能更方便地作業。」

經過好幾個小時的努力,脫離漁網束縛的鯨鯊終於輕鬆地擺動魚鰭,帶著剛裝上的衛星追蹤器,慢慢離開已筋疲力盡的安東尼奧等人,消失在深藍的海水中,美麗的身影讓會議中所有的人不禁感動地鼓起掌來......。

可恥的別稱:「豆腐鯊」

「希望牠身上追蹤器最後的紀錄地點,不會是在某國漁港的陸地上。」

因為擁有溫和的個性和龐大的身軀,「溫柔的巨人」,是愛鯊人士對於鯨鯊的暱稱。「溫柔的巨人」游速緩慢、不怕人,因為主食為浮游生物,被視為是海中的素食主義者。當牠們游入台灣的海域時,台灣的漁民們又替他取了別的綽號︱「大憨仔鯊」。

因為「憨」,所以鯨鯊容易誤入漁民所設置的定置網中,與其他魚類混獲成為漁民額外的收入;台灣漁民又叫牠們為「豆腐鯊」,因為鯨鯊被剖開販售時,牠白亮亮、鮮嫩、細緻的肉質,乍看之下,就像軟綿綿的豆腐一般,深深吸引著老饕的口腹慾望。兩個綽號,都代表著鯨鯊死亡的命運。

鯊魚存在於地球將近四億年,鯨鯊則是海洋中最大型的魚類,然而國際上對於鯨鯊生物學、在海洋生態中,以及保育狀態所知卻相當有限;因為缺乏具體的資訊和有力的貿易數據,即使國際動物保育團體已越來越重視鯨鯊的生存問題,但鯨鯊仍遲遲無法獲得國際公約的保護,目前也只有少數國家有禁止獵捕鯨鯊的規定。

「也因為鯨鯊的洄游特性,讓鯨鯊的保育與管理需要國際上的合作與串結,因此顯得特別困難,研究時間也必須拉長。」海洋大學漁業科學系助理教授莊守正說。

台灣捕獲數目:已降到八十隻

「台灣在鯨鯊研究上,其實佔有相當大的地利優勢。」莊守正指出,鯨鯊是屬於外洋性兼沿近海的種類,分佈在熱帶及亞熱帶水域,目前有關鯨鯊大規模海域標識放流的研究相當有限,但一般人相信,鯨鯊是洄游魚類,因此鯨鯊的移動對於海洋浮游生物的消長、珊瑚礁的產卵及水溫變化有極密切的關係。

一九九六年,台灣東部沿海捕獲一隻待產中的母鯨鯊,這是世界第一次實際觀察到幼鯨鯊在母鯨鯊體內的狀態與數量,證明了鯨鯊是卵胎生的魚類之一,而一次的生產數可高達三百隻(大白鯊七至九隻,水鯊約七十多隻)。「國際保育團體對這項發現又愛又恨,愛的是,這是真正得知鯨鯊生產狀況與生產數的發現,恨的是,三百多隻小鯨鯊就這樣完全失去生存的機會。」

姑且不論其存活率,這樣的數目,已超過一九九五年台灣估計所捕獲的鯨鯊數目:兩百七十五隻。

根據農委會漁業署的資料,在二○○一年,台灣鯨鯊捕獲的數目,已降到八十隻左右。在國際保育聲浪的壓力下,農委會於去年七月開始進行「鯨鯊通報系統」的措施,規定漁民在抓補到鯨鯊時,必須向漁業署進行報告,否則處以罰鍰。建立通報系統的目的,最主要的是能計算出較正確的鯨鯊捕獲數量,方便漁業資源管理。

身為台灣少數三個研究鯊魚的學者之一,莊守正從一九九五年開始,便從事台灣鯨鯊漁獲量的調查,以直接訪談漁民的方式,在幾個最常抓獲鯨鯊的漁港進行資料蒐集。今年四月,就在「國際鯊魚研討會」舉辦的前一個月,莊守正也分別在宜蘭東澳及台東沿海,在兩隻小鯨鯊身上裝上人造衛星標識與超音波追蹤紀錄器,藉以紀錄鯨鯊洄游的路徑、深淺與海水溫度等,成果獲得與會國際保育人士的肯定。這個去年獲得三百多萬經費的研究計劃,足以在三至四隻鯨鯊身上裝設標識,今年的經費卻已被砍至一半。

漁民心裡有數:好景不再

「其實,老漁民自己心裡都有數,知道每年在台灣海域捕到的鯨鯊數越來越少,捕到的鯨鯊也越來越幼小了。」莊守正表示,台灣具有鯨鯊研究優勢的因素,除了台灣東部沿海是鯨鯊固定洄游的地點外,也因為漁民們在沿海會設有一定數量的常設定置網,從誤入網中的鯨鯊數量中,可以推算出鯨鯊每年洄游到台灣大概的數目消長。

這樣的數據,一方面可以用來研究鯨鯊生態、藉以證明鯨鯊是否面臨減少的危機,另一方面,這樣的數據同時也代表了,大約有多少鯨鯊,被烹煮成為餐桌上一道道的美食。被犧牲掉的鯨鯊數字越小,代表台灣海域裡的鯨鯊數目越少,用犧牲掉的鯨鯊數字,提醒漁民重視鯨鯊資源逐漸匱乏的問題,是長期接觸漁民的莊守正目前所努力的方向。「對於漁民來說,沒有什麼混不混獲的差別,鯨鯊跑進定置網裡,就跟其他漁獲一樣,是他們的收入來源。一條四、五歲的小鯨鯊,可以賣到二十萬耶!」

「如果現在就說禁捕鯨鯊,漁民的反彈自然很大,只能逐漸讓他們了解鯨鯊數量減少的事實,加強鯨鯊永續利用與合理利用的觀念,再從限制鯨鯊獵捕數量做起。」

莊守正提及,也有許多人提出台灣發展鯨鯊觀光業的建議,讓漁民轉變生計來源,而從澳洲鯨鯊觀光業的成果中可以看見,觀光業的利潤的確相當可觀,遠遠超過捕獵鯨鯊的獲利,然而目前國內對於鯨鯊的研究了解仍嫌不足,也無法證明鯨鯊洄游到台灣的時間和數量,要發展觀光業,還有一大段距離。「而且如果沒有完整的措施,到最後漁民也不會是觀光業的獲利者。」

三代期間:種群減少二○至五○%

「最基本的還是教育吧,不要只是停留在『吃』的層面,而要再拉高層次來認識鯨鯊。」

莊守正指出,台灣捕獲大型鯨鯊的機率相當小,而當大鯨鯊被捕獲的消息透過媒體傳出時,人們所關心的大多在於牠的大小、價錢與肉質,「鯨鯊要多少年才能成長到這麼大?一胎生多少小鯨鯊?鯨鯊保育和海洋生態間的關係?像這樣的問題,應該要逐漸被拉出來作深一層的思考與教育,讓下一代知道。」

然而,根據世界保育聯盟的鯊魚研究小組的報告估計,在十年中或鯨鯊三代期間,一生壽命平均約六十至八十歲的鯨鯊,其族群數將減少百分之二十至五十。

台灣,是全世界最主要的鯨鯊消費國之一,在漁民生計與保育聲浪兩方拉拔之間,大憨仔鯊的未來,似乎禁不起太多「知識覺醒」的等待......。


09a.jpg 鯨鯊魚業等在許多地方已無法維持。(泰國野生救援組織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