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手指按快門 謝新添的雪地攝影
攝影的「減法」理論影響謝新添的處事態度。也就是盡量欣賞別人美好、善良的一面,尤其處在高山,每天觸眼所及都是千萬年的岩壁,想到人的渺小,就沒什麼好計較的。
駐守玉山氣象站長達十年,一九九六年在國內山岳攝影名師陳炳元鼓勵、指導下,謝新添因上班地利之便,儼然成為國內拍攝玉山園區的攝影名家。
在四季更迭中,雪季,一直是謝新添的最愛,除了雪在台灣相當少見外,雪既柔軟又堅硬,尤其日出、夕照時,色溫折射幻化出千變萬化,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各種色彩。「現場的感動鏡頭永遠無法捕捉;因為瞬息萬變,只能用美來形容。」四周的山巒都被潔白雪花所覆蓋,天地一片銀白純淨,尤其海拔近四千公尺的高山,完全沒有微塵污染,透視度百分之百,湛藍天空搭配皚皚白雪,那種難以形容的潔淨與單純,只有身歷其境才能感受。
對抗低溫 挑戰肉體意志
儘管已在北峰度過十個寒暑,謝新添表示,要適應雪地生活還是相當辛苦,尤其在雪地攝影更是困難重重,如果裝備不足,甚至有生命危險。曾有一次為了搶拍日出美景,等不及穿冰爪,一出門,就在結冰的地面上滑倒,由於毫無裝備,不敢在雪地中貿然起身,只能趴在雪地上欣賞難得一見的日出美景,然後靜待助理睡醒後前來「救援」。
「在雪地攝影,還要與低溫對抗。」冬季濃霧時的夕陽最美,但是將濃霧吹散的風勢相對強勁,溫度也因風勢強勁、太陽西落而急速驟降,有時甚至會從五度降到零下五度,這時在室外攝影,即使戴著手套,也只能撐個十幾二十分鐘,就要趕緊進屋內,在火爐旁取暖,等身體稍微暖和,再衝出去繼續捕捉短暫的光影變化,經常在心靈的感動與肉體的煎熬之間掙扎、拉鋸。
北峰地勢高聳,稜線上風速甚強,即使溫度不算低,但隨強風吹襲,經常冷到手腳顫抖不已,雙手很快就被凍僵,為了捕捉美景,就必須設法讓自己能在室外待久一點,因此雙層靴、厚手套、毛帽,全副武裝,就是不想錯過美景。
「雪季的清晨,要離開溫暖的被窩到零下十幾度的室外作觀測紀錄,高達五十度的溫差,每一天都是天人交戰,勉強睜著惺忪睡眼到室外,但是一看到日出前的朝霞,變幻迷人色澤,尤其是雪季日出的絕美景象,整個人就馬上清醒。」這時的他,只想快快將例行工作完成,清晨五點將氣象電碼傳送出去後,馬上扛起攝影器材盡情按下快門。
山的性格 也有七情六慾
根據謝新添長年的觀察,就像人的七情六慾一樣,山峰也展現獨具特色的風貌與性格;雄據東北亞第一高峰寶座的玉山主峰,充滿自信一如江山皆在麾下的帝王,只要登高一呼,群峰都得俯首稱臣;鹿野忠雄形容為化石一般冷漠,廢墟一般孤寂,幽鬼一般險惡,隔著一道瘦削斷崖所形成的虛無空間,和主峰對峙的東峰,堆砌著高山難得一見的「漣痕」,這太古時代沉積於海底的水成岩,被波濤長期刻畫而成的「波濤化石」,隨造山運動隆起,讓東峰在險峻面貌下,增添歲月刻痕之美;露出宛如饅頭般鋒頭的西峰,總在夕照中換裝,隨光影推移、色溫變化,換過一件又一件讓人目不暇給的華麗薄紗,所有的美麗只為一天中短暫的夕照時光,在驚嘆聲中,迅速隱入黑夜的斗篷。
變化萬千、捉摸不定的雲彩,則讓山顏更增風情;呈現規律雲塊的高積雲,是雲淡風高的好天氣,晴空萬里搭襯翠綠山林,是登山者的最愛;走累了,找個看得到天空的樹蔭,欣賞散布細小白色絹絲狀,像馬尾巴、也像飄逸髮絲更像輕柔羽毛的卷雲,或發揮想像力,為一朵朵泅泳在藍天中,像棉花?花椰菜?貴賓狗?的淡積雲取個名字。
如果爬上三千多公尺的高山,厚厚雲層,呈現波浪狀翻動排列的層積雲,日出、日落時的雲海景色,常令人流連忘返,尤其是清晨的雲海,將山頭淹沒成孤島,層層雲海輕裹的山峰,顯得莊嚴且祥和;還有午後雄渾厚實的積雨雲、流瀉稜線的雲瀑、傍晚漫天斑爛的晚霞,每每讓人忘情驚嘆。然而,雲霧瀰漫的山頭,卻也讓登山過程更顯艱辛,雨層雲凝成的狂風暴雨,讓艱苦跋涉更顯狼狽。
減法理論 留下最美鏡頭
「攝影,是最不影響生態,又能傳達生態之美的影像。」攝影,不但改變謝新添在高山工作的寂寥生活,也為自己開啟另一個看世界的窗,間接的也改變個性與待人處事的態度,「陳炳元教導我;繪畫,是一種加法,把最美的堆砌在空白畫布上;攝影,是一種減法,把最美的拍下來,把不美的摒除於鏡頭的構圖框框之外。」
攝影的「減法」理論也影響他的處事態度;盡量欣賞別人美好、善良的一面,不去挑剔醜陋、邪惡的面貌,但這又跟魯迅的「阿Q哲學」截然不同;高山攝影,每天觸眼所及都是千萬年的岩壁、數千年樹齡的巨木、藍過千古依舊湛藍的天空、渾沌以來即循環著陰晴圓缺的月亮,人在天地蒼穹間是多麼渺小,與天地相比,人壽與蜉蝣無異,那麼,又有什麼好計較的呢?
玉山國家公園為亞熱帶高山型國家公園,包含玉山群峰、秀姑巒山、馬博拉斯山、達芬尖山、新康山、關山等台灣百岳名山共三十座,隨季節、天候的變化,每座山各有不同的個性與容顏,平面攝影已無法滿足謝新添為山留下容顏的慾望,便開始循思用攝影機為玉山拍下動態影像。
二○○三年一月,玉山銀行委託他拍攝玉山的動態影片,適巧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於是在平面攝影之餘,也開始用攝影機為玉山拍下動態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