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遺骸出土 北埔懸案可能澄清
黃泥
2006/10/04 第550期
「北埔事件立碑運動」的主力人士,將擇日公布挖出來的罹難者骨骸,並呼籲失散四方的受難者家屬現身,一起填補這段空白歷史,還原歷史真相,恢復先人名譽。

「北埔事件」是台灣歷史上第一個武裝抗日事件,明年將屆滿一百周年,新竹縣政府正準備在明年,即百周年前夕舉辦一系列的紀念活動,由於傳說為事件發生地的北埔鄉外坪村「深壢刑場」,究竟是不是事件罹難者埋骨之地?曾遭部分文史工作者質疑。主張「深壢刑場」就是歷史現場的北埔事件罹難者後裔,在今年九月二十八日首度進行清理,結果整理出十餘具雖已經不完整,但顯示是經過焚燒、頭蓋骨疑似曾經釘有鐵釘、許多斷裂臂骨劈痕歷歷的遺骸。北埔事件起義人士真正埋骨之處究竟何在,百年懸案可能就此澄清!


深壢刑場開挖  百年遺骸出土


今年四月二十七日,北埔事件領導人蔡清琳的外曾孫呂芳華,即和台北劉淑鑾老師工作室,以及北埔鄉外坪村村長楊文國向新竹縣長鄭永金陳情,希望到外坪村深壢刑場找出先人骨骸,還原歷史真相,豎立紀念碑,最後可以恢復受難者名譽等。當時即獲得鄭縣長承諾協助在農曆九月底之前讓北埔事件罹難者後裔完成找回先人骨骸,讓死者入土為安的階段性工作。相關人等後來並與文化局、民政局、北埔鄉公所等單位協調開會,八月間,主張深壢刑場就是歷史現場的人士,由北埔鄉外坪村楊文國村長以「整地」名義向新竹縣政府申請「清理」。縣府核准的日期是從九月二十五日到十月十三日,呂芳華和劉淑鑾等從九月二十八日早上八時許開始清理,到中午之前,第一具殘骸出土,直到天黑,陸續清理出十餘具殘缺不全的骨骸。現場的蔡清琳外曾孫呂芳榮和呂芳華兄弟、陳阿捷的後裔陳阿龍、林金祥的侄孫林文生姊弟等人,都為了這個發現激動不已。


呂芳華回憶,「父親當年曾經轉述一個當地流傳已久的故事,一九○七年北埔事件的隔年,北埔就有一位地理師預言,北埔事件百年之後,這些死難者的故事真相就會復出人間。一九七一年左右,我的母親一度來此祭拜,也有峨嵋鄉人對她說,百年之後就會有人來此整理墓地。」印證前年起因為劉淑鑾老師主動聯繫上他並連續舉辦三次超度法會,同時在農曆九月之前,果然排除困難,順利在離地表兩台尺的深度間清理到先人骨骸,他相信這個發現應該可以為深壢刑場的說法提出有力的證明。


鋼絲穿過手掌  骨骸遭到重挫 


當天負責撿骨的撿骨師說,現場清理出的骨骸,上面都被大石塊壓住,因此部分骨頭是跟石塊黏在一起,而部分骨骸經過長年重壓掩埋,已呈現腐化、土質化或砂粒狀態。仔細觀察,還發現斷裂的臂骨骨輪上部有遭受銳器削過的痕跡,懷疑骨骸的主人生前曾遭劈砍。


撿骨師說,「很奇怪,只要是發現頭蓋骨的地方,旁邊一定有一根鐵釘。」似可說明當初這些骨骸的主人曾遭到外力以鐵釘敲擊頭部。而現場同時發現一些鉤型鐵釘、連體鋼絲、酒瓶、破碎的陶片等物,似乎可以間接印證傳說中日本人曾經以鋼絲鑽穿受難者的手掌或身體某些部位,以防止遭捕獲的人脫逃。


目睹清理過程的賽夏族後裔陳阿龍肯定地說,深壢刑場就是日本人屠殺北埔人的事件現場,「我的鄰居彭清水先生的親人曾經參與北埔事件,他生前曾說,當時日本人為了報復北埔人,曾在日籍死難兒童『五子碑』立碑地點旁挖了一個坑,將五個人綁在一起,活活燒死,目的就是拿他們祭五子。這些死去的人並不是事件參與者,他們是為了拯救親人、鄉里而死,因為不如此無法消除日本人死去五子之恨,也因為如此,日本人才可能饒過其他的北埔人。」


燒五人祭五子 以洩日人之恨


陳阿龍說,在他很小的時候,爸爸曾經帶他到過這裡,告訴他當年發生的故事。「事件發生後,日本殖民政府開始緝捕參與事件的嫌疑人,他們報復北埔人的方式,就是抓到人後就逼迫他們自己先挖一個坑,然後將眼睛蒙上黑布推到坑洞邊,行刑者再從身後以武士刀一刀砍下,隨後踢到洞裡去,拋入木柴、淋上汽油、放火燒,接著丟下石頭,並覆蓋泥土。」許多人根本就是活活燒死的。


觀察現場清理後的土地斷面,確有一層暗紅、一層焦黑的色差,土質疑似遭受血水滲透並經過悶燒才形成黑色木炭層、白色骨骸層、紅色泥土層的「三色土層」。現場出現的證據與當地長輩的傳說趨於一致。


陳阿龍說,他家因為北埔事件就損失了三個人,一個是他的祖父,一個是他的外曾祖父,一個是他叔公的弟弟。他的祖父楊印妹當時擔任保正,被日本警察逼迫要交出參與事件的人,怕得不敢回家,一個人躲在寮坪土地廟附近的樹林裡長達三個月,等到被發現時已無法言語、進食,抬回家後就死了。當時家人唯恐再受牽連,緊急到連釘木板做簡易棺材的時間都沒有,隨便找個地方就將他草草埋葬,以致現在後人連他葬在何處都找不到。


污名化罹難者 百年沉冤大白


新竹縣政府正積極準備在明年推出「北埔事件一百周年」系列紀念活動,這批遺骸與相關遺物的出土,可能使目前進行中的「北埔事件立碑運動」獲得有力的依據。


劉老師工作室和呂芳華等人已經將所有清理挖掘過程攝錄下來,並將現場清理到的骨骸裝甕封存、陶器破片分類裝袋,將擇日召開記者會正式對外公布,並呼籲更多隱匿噤聲、失散四方的受難者家屬現出身來,一起將這段歷史的空白填補起來,還原歷史真相,恢復先人名譽。


對許多研究、關心北埔事件真相的人和罹難者家屬後裔而言,北埔事件是台灣歷史上第一個武裝抗日事件,事件現場除了紀念受難的日籍兒童「五子碑」,並沒有北埔起義人士的紀念碑,真是情何以堪?加上事件參與人和罹難者不分青紅皂白地「污名化」,甚至外坪村深壢刑場是不是歷史現場都還遭受質疑,更讓他們非找出直接物證來說明歷史真相不可。劉淑鑾老師相信,北埔事件百年遺骸出土,即將使北埔事件罹難者的百年沉冤終於等到了真相大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