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僧林義雄 意外促成國會改革
李心怡
2004/08/30 第440期
大選前禁食十九天、臨時會期間兩次的靜坐抗議、提反輔選活動等,累積出雄厚立委席次減半的民意支持和媒體關注。
八月二十三日這天下午,立法院內正進行史上首度修憲案表決,台北的天空飄著雨,前民進黨主席林義雄按照原定計畫,從上午就領著核四公投促進會志工們在立法院外圍繞行、靜坐,等待著立委們通過國會改革修憲案的好消息。直到修憲案終於三讀通過,民進黨團正開香檳慶祝之時,抱持著「事人如天」心情的林義雄卻不願居功,一如往常一般,將榮耀歸給台灣人民。

誠信立國促落實承諾

「事人如天」是林義雄近年來推動民間草根運動的出發點,林義雄曾解釋說,這是一種隨時對人民保持尊敬、感恩、想要報答的心情,就像尊敬天一樣的態度,不像一般政客把人民的善良純樸當作愚昧無知,而加以耍弄、欺騙、操縱。

二○○○年民進黨執政後,卸下黨主席一職的林義雄便全心投入自己創辦的慈林文教基金會,堅持走「人跡較少的那條路」,而這條路意味著沒有鎂光燈的民眾草根運動。二○○一年,當時的行政院長張俊雄宣布核四復工之後,林義雄更是再度號召核四公投促進會志工,發起核四公投苦行活動,巡迴全國各縣市宣揚非核家園的理念。

至此,頂著斗笠,身穿印有核四公投字樣T恤,如同苦行僧般的模樣,就成為近幾年來林義雄最為人熟知的身影。核四公投促進會九四年成立以來,一共發起三次全國苦行活動,最後一次更是在民進黨執政期間。

這幾波的苦行加上誠信立國運動,引起全國人民對公投權利的重視,也讓向來反對公投的國親兩黨反過來推動公投法,儘管國親版公投法被稱為「鳥籠公投法」,但在第三波核四公投苦行結束之際,公投法終究是通過了。林義雄沒有太多喜悅,但礙於泛綠陣營在國會未過半,他基於「誠信立國」的理念,轉而將目標放在推動國會減半的目標。因而意外促成立委減半過關,此事件更進一步印證「歷史是由一連串偶然促成」的理則。

林義雄認為,國會減半是各黨三年前立委選舉時的政見,而國會這次通過令人不滿意的公投法,主要原因也是國會立委素質太差的緣故,因此核四公投促進會二○○三年三月發起「誠信立國」活動,力促各政黨補正公投法,並落實「立委席次減半」的承諾。

靜坐施壓 嗆聲反輔選

身為促進會靈魂人物的林義雄開始多次拜會各黨主席,呼籲完成國會減半,也分別在行政院、立法院前靜坐,要求政治人物落實承諾。這一連串的行動,同樣引起媒體與民眾的關注,因此去年十二月,各政黨都提出立委減半的法案,林義雄也進一步以這些法案作為檢驗立委誠信的標準,要求立院在這屆任期內完成國會席次減半。

總統大選前,林義雄更在立法院前發起長達十九天的禁食抗議,這次臨時會期間,林義雄也兩度帶著核四公投促進會志工在立法院外靜坐施壓,一次一次地累積了民間對立委席次減半的關注。表決前夕,林義雄等人更表示,若修憲案未通過,公投促進會將針對投下反對票的立委發動反輔選活動,讓立委們戒慎恐懼,就在林義雄六十三歲生日前夕,立委們給了林義雄這個不太令他滿意的生日禮物。

但這樣的結果,似乎是個意外,促成這個意外的人,除了林義雄之外,呼籲停止立委減半的立委林濁水也讓這個議題受到媒體更大篇幅的報導。事實上,國會改革修憲案終於三讀通過之際,雖然朝野政黨都急忙搶功,並大肆慶祝,但私底下,很多立委卻認為這次修憲是「弄假成真」。

因為儘管立法院臨時會開議之前,國民黨中常會就通過決議將「國會減半、單一選區兩票制、廢止任務型國代等修憲提案」列入六項臨時會優先法案之一,民進黨中常會也通過將立委減半列入臨時會優先通過的法案。但是親民黨立場反覆,台聯也對單一選區兩票制有疑慮,因此不但外界對於朝野政黨是不是玩真的都抱持著懷疑的態度,各政黨事前也各自放話,批評對方根本無心「玩真的」。

不願居功 榮耀歸人民

但如同年初國親主導公投法通過一般,讓國會減半修憲案通過的強大壓力也一樣來自於快爆發的不滿民意。一九七九年林義雄擔任省議員時,曾在省政總質詢中說「民眾總是比一般政客所想的更接近真理。」他長期努力的,就是讓人民有做主的空間。

「人民的聲音終於讓政治人物感受到一點點的壓力」。完成立法院通過修憲案的功勞,林義雄如此禮讓給人民,他不想居功,甚至讓帶著鮮花想要對林義雄表達感謝與肯定的民進黨秘書長張俊雄撲了個空。

「政治可以很粗俗,很骯髒;政治也可以很高尚,很潔淨。政治人物可以做秀、浮誇、爭權奪利;政治人物也可以誠懇、踏實、犧牲奉獻。」林義雄在參選民進黨內總統初選時寫下的日記這麼說著。「國會改革」的訴求只是他推動「誠信立國」運動的一個試金石,監督「落實立委減半」與「補正公投法」將是林義雄會繼續投入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