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書包 將成教育救世主?
教育部有意推廣電子書包,取代傳統書包,表面上可助學童解脫沈重的壓力,但如果升學制度不改,社會價值不變,電子書包反可能成了另一個官方的負擔。
今年首度實施的國中基本學力測驗,雖然教育單位企圖以簡單易答的試題,減輕學童的學習壓力,不過許多家長抱怨認為這仍是全國「最大的聯考」,只是改了名稱換湯不換藥。家長的心聲道出了台灣學校教育的糗態:這些政策根本就是「換面子不換裡子」,只要「科舉」制度存在一天,我們的下一代就依舊得「填鴨」。
根據報導,一位住在彰化市的考生家長說,雖然考生有兩次機會又考題容易,但「只要有考試,就一定有壓力」,孩子並沒有比較輕鬆,好像參加兩次聯考,還不如像以前一次聯考比較公平,這大概是許多家長面對教改制度的共同心聲:只要考試制度存在一天,學生應付考試的強迫吸收方式就不會改變,
國外以PDA取代書包
事實上,從教育單位公佈的的許多政策及措施,不難看出這些治標不治本的短視近利,如教育部有意推廣電子書載體,以取代傳統書包的計畫,雖然表面上宣稱「將學童從沉重的書包壓力中解脫」,但如果整體教育改革無法挑戰固有的「科舉」升學制度,並重新檢視「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社會傳統價值,電子書包的推廣,也將淪為學童應付官方檢查的工具,反而加重書包的負擔。
你我童年的夢魘,大多圍繞在繁重的考試、笨重的書包。教育部有意改良學習制度,帶領學童脫離聯考與書包的沉重負擔,雖然立意良善,但是無法擺脫傳統尾大不掉的觀念,仍是淪於「科舉」制度的替代方案,實在可惜。事實上中外的風土民情大不相同,因此若是不改善傳統社會觀念,教改怎麼改也是枉然。
先看看國外發展的狀況,國外早有學校開始推廣使用PDA取代傳統書包的做法,希望藉此讓學童脫離沉重的書包壓力。全校學生只要每人自備一台PDA,就可隨時下載課本資訊,甚至教授交辦作業、學業成績或學校事務公佈欄,都只公佈在網路上,學生只要透過PDA上網即可獲知。甚至貧窮學生購買PDA還可申請「助學貸款」,整個學習與學務運作完全透過PDA運行。
也許是美國試行PDA取代傳統書包的狀況良好,國內也有業者研發電子書的下載設備,同樣宣稱具有取代傳統書包的企圖。一款名為「文昌一號」的「電子書包」原型機,這款設備是由倉頡輸入法發明人朱邦復發起的漢文化資訊聯盟所發表,長一八公分,寬一三.五公分,厚約一公分,重三五○公克,外型設計相當於一般一六開本書籍大小。
除了業者看好電子書閱讀設備取代傳統書包的可能性而投入研發外,官方單位也看好「電子書包」的可行性,目前已有台北市教育局與中央大學合作,進行名為「高互動教學模式」的計畫,企圖先讓老師使用PDA教學,再擴展到學童。
電子書包救得了教育?
這個國內的電子書包研究計畫,打算推出約數百公克的電子書包硬體,讓學童上學前一天使用桌上型電腦連接網路,並透過連接埠將隔天的資料灌入PDA,學童的書包重量就可大幅減低,不必再帶著重重的課本到校。
台北市的電子書包推廣計畫,理想方式是透過電子書載體的介面,讓學童免去「紙本」書包的沉重壓力,並可隨時更新學習資訊。為了推廣讓電子設備取代課本的學習環境,教育局將要求教師使用PDA熟悉資料下載的作業,待環境熟悉成熟後再推廣到各校學童,屆時配合市場成熟價格普及後,學童可擁有一人一機的學習環境,成為真正的電子書包。
除了要求教師學習PDA使用,提前充實電子書包的人文環境外,目前教育部已著手實際研發電子書包的硬體設備,並要求招商廠商根據中小學生的需求打造合適的產品,例如配合課程性質設計軟體、活動課程的配合模式、硬體電磁波的安全檢驗、小學生視力維護等等。看到教育部如此大刀闊斧的條列實施辦法與規格要求,真心希望這次是玩真的,解脫書包就趁現在,別再推託了。
電子書包和教育改革有什麼樣的關係?事實上從電子書包的推廣,可以隱約看出台灣社會存在的一些問題,再對比這次「類聯考」的基本學力測驗,不難發現教改窒礙難行的原因。
觀察美國與台灣兩地的整體環境,不難發現台美兩地利用電子書載體從事教育的變革,美國早有天時地利人和的配合,使用電子書載體取代課本絕非難事,而國內卻可能發生嚴重的水土不服,原因不外乎傳統觀念的沉重,壓的學生喘不過氣來。
美國的教育方式,重視的是全人格的發展,而學習的環境並非單純的教師單方面授課,而是重視師生間的溝通與互動,讓知識「越辯越明」,由此可見這種教育制度重視的是師長對學生的「身教」,以及建立開放的溝通環境,透過讓學生製作報告等作業,養成組織與學習能力。
活的資訊挑戰死的知識
簡言之,這樣的教育環境是以「耳濡目染」的方式,讓下一代在「身教」、「自主」與「溝通」中成長茁壯,所謂的「課本」只是一個授課時的輔助工具﹔換句話說,原本就重視溝通互動的美國式學習環境,將教學輔助工具從單純的「紙本」型態轉變成活潑的「數位」工具,非但強化輔助功能,活潑的溝通工具反而更能舒展教育實施的彈性。
相對的,台灣的教育環境則是一種單向式的「填鴨」環境,學校僅重視單向的傳遞知識,而評斷學生的優劣標準也僅以考試為準,考試又以課本為唯一準則,因此即使課本內容不合時宜,學生也只能努力背誦錯誤的知識。
此外,「課本」所傳遞的是一種「死」的知識,是國立編譯館的編輯諸公〈或是教科書業者與教育局官員〉所決定強迫植入下一代腦中的資訊,同時也是上一代〈甚至可能是上幾代〉灌輸給代溝嚴重的下一代的章句訓罟。由於課本決定一切,老師只能照本宣科的「傳道授業」,卻沒有能力「解惑」日新月異的一切,難怪在你我的記憶中,課堂上的光怪陸離,永遠比課本上的說教訓話更精采。
相較之下,透過資訊產品與網際網路所傳遞的知識,是一種隨時可以更新的「活」資訊,學生對學校提供的教材有質疑之處,即使教師無力傳道解惑,也可透過網路論壇讓大眾「越辯越明」,而教材一旦過時,校方就可隨時更新下載的教材,學生學習知識的管道,不再僅是老師或幾年改版一次的教材,而是向社會學習,向大眾求教。
由此可見,課本與電子書包的辯論,主要是「死」教材與「活」教材的競爭。台灣如此重視「標準答案」的教育環境,是否真能從僵化的「紙本」教育,轉變成知識隨時更新,學生自行思索決定「標準答案」的學習環境?即使教育體制真有改變的誠意,是否真能見容於社會上「重視分數甚於一切」的觀念與環境?
分數至上 教改難落實
電子書包雖然可能取代沉重的書包,卻取代不了沉重的傳統觀念與升學壓力。以筆者家中晚輩的實際案例來看,他正是當初大眾寄予厚望的教育改革「免試升學班」的一員,當初經過重重甄試難關後,終於上了理想高中。原本以為新的教育方式,將可以給予下一代活潑的教育環境,卻沒想到實際情況仍是整班的同學仍在書準備參加大考,課外活動也以參加「帳面」成績好看的活動為主。甚至連學生之間已經開始產生「輕視」心理,聯考入學的學生開始輕視免試升學的學生,而免試升學的學生也開始自卑,原因只是因為「考試成績實在不如人家」。
教育給了下一代知識,卻忘了教導他們練達人情世故﹔教育給了下一代我們的理想,卻也給了「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認知。原本對教育改革抱以極大期待的我們,對照今日教改的發展,才發現「有形」的書包壓力並不可怕,「無形」的師長期望與社會壓力,才是令學童喘不過氣的夢魘。
歷史經驗證明,所有制度一旦牽扯到台灣人的人文素養或使用習慣,帶來的將是另一段悲劇的開始。因此可想而知,教育改革不管制度上變化出什麼樣的花招,學力測驗也好、電子書包也好,可想而知只要考試存在一天,學生就必須為考試而讀書,只要為考試而讀書,這些「填鴨」的怪現狀就會繼續存在。
無法圈點 師生難適應?
台灣學童大多有在課本上圈選重點以應付考試的習慣,不能圈點的電子書顯然無法應付學生的考試需求,因此我們是否可以合理的懷疑:日後學童的書包中,除了裝載電子書的載體以應付督學抽查外〈就像我們當年督學蒞校,大家就要把比課本厚上幾倍的參考書往天花板塞〉,只要考試存在一天,滿是圈點的「紙本」課本就一本也少不了?
也許學力測驗與與電子書包,確實是教育單位改革的誠意,對於教育單位的立意也抱以肯定的態度,只是期待現行的學力測驗,以及電子書包的推廣,可成為學童沉重書包的救世主,這樣的想法卻又太過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