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奧政治味濃大打民族狂潮
李明峻
2008/08/07 第646期
北京奧運不僅是一九三六年柏林奧運以來,政治色彩最濃的一次;更棘手的是在民族主義作祟下,甚至將西方的反奧運浪潮以「八國聯軍」視之,這樣可能會使中國與四方世界愈拉愈遠。

第二十九屆奧林匹克運動會即將在北京開幕,每四年一度的盛會,吸引全球數十億人的目光。然而,這項國際體壇盛事,卻經常染上政治色彩,而北京奧運更可能是一九三六年柏林奧運以來,政治色彩最濃的一次。


促進和平奧林匹克精神


從西元前七七六年開始的「古代」奧林匹克運動會共舉辦過二九三屆,直到西元三九三年羅馬帝國狄奧多西大帝才停辦。在法國顧白丹男爵的奔走下,第一屆現代奧林匹克運動會於一八九六年在希臘雅典舉行。但其中第六屆(一九一六年)、第十二屆(一九四○年)、第十三屆(一九四四年)由於戰爭的原因沒有舉行,惟屆數仍然按照順序排列。只是古代奧運會的目的是為了促進和平與祈求神靈福佑,交戰雙方因選手賽跑經過而暫停戰事,但現代奧運會卻為戰爭中斷,今日甚至須時時警戒恐怖分子,其間差距不可以道里計!


回顧奧運歷史,過往就曾多次與政治糾纏不清。一九○八年倫敦奧運,當時芬蘭因被俄羅斯統管,芬蘭運動員不准持芬蘭國旗入場。一九一六年柏林奧運,因第一次世界大戰取消。一九二○年比利時舉辦奧運,德、奧因是第一次大戰的敵對國而未獲邀請。


現代奧運充斥著不平等


最著名的是一九三六年的柏林奧運,希特勒利用此一舞台,吹捧納粹政權與亞利安人種的尊貴及優越性。在全力運作與動員下,德國奧運代表隊大獲全勝,但美國黑人短跑名將歐文斯勇奪四面金牌,粉碎希特勒泡製的神話,結果希特勒拒絕與他見面握手,充分展現種族歧視的作風。柏林奧運會是納粹德國一手製作的奧運會,為德國法西斯粉飾和平,並推廣法西斯意識形態,嚴重違反奧林匹克精神。


一九四○年奧運,原本由東京主辦,但因一九三八年的日中戰爭,主辦權轉交芬蘭。不過,在一九三九年籌備期間,蘇聯入侵芬蘭,當屆奧運最終以取消收場。其後,一九四八年倫敦奧運,德國日本不獲邀請,蘇聯拒絕參加。


一九六八年的墨西哥奧運,美國黑人短跑名將史密斯與卡洛斯分別摘下二百公尺短跑的金牌與銅牌,兩人領獎時戴黑手套且高舉握拳,藉以凸顯美國黑人的貧窮和受歧視,並聲援美國國內的黑人民權運動。兩人事後被取消美國奧運代表隊隊員資格,但今天已為其平反且發回獎牌,這就是有名的「黑權事件」(BlackPowerSalute)。


一九七二年慕尼黑奧運更爆發政治引發的屠殺,巴勒斯坦激進組織「黑色九月」的數名成員,襲擊慕尼黑奧運選手村的以色列代表隊,殺害數名以色列選手,震驚全球。一九八○年,美國率領超過六十個國家抵制莫斯科奧運,以抗議蘇聯入侵阿富汗。但蘇聯亦於四年後率十三個共產國家集體抵制洛杉磯奧運。


北京奧運政治味道濃厚


奧運在中國,也有著濃厚政治動機。正如柏林奧運被稱為「第三帝國化妝舞會」,中國也是要宣傳其獨裁專制政權,經過三十年的權貴經濟,以資源浪費、環境污染、廉價勞力、迫害人權、貧富分化、社會腐敗、娼妓遍地、道德崩潰為代價,換來塗脂抹粉的表面繁榮,但內外仍充滿著危機。於是,舉辦奧運這個最大的「面子工程」,變成中國向全世界展示其「合法性」的機會,藉以包裝黷武形象和掩飾迫害人權罪行。


與希特勒想法一樣,中國要將北京奧運辦成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奧運,為此不惜一切「營造隆重熱烈的奧運氣氛」,將奧運當作壓倒一切的政治任務。為避免發生任何意外,中國內部下發文件,規定十一類四十三種人,不能參與奧運相關活動,另還頒布六十五項奧運立法需求,將建設奧運的百萬民工「勸返」回鄉,對乞丐遊民進行強制「救助」,影響觀瞻的低檔行業(如拾荒者)等強制驅出北京,進京人員須出具縣級以上證明等等。如此「淨化」城市,連希特勒也自歎弗如。更何況空氣污染、食品安全、文明素質、採訪自由、網絡封鎖等問題,都是中國面臨的巨大挑戰。


雖然當初申辦奧運時承諾改善人權,但中國正極力利用奧運做政績宣導,將此承諾束之高閣。人權問題,連納粹在奧運期間也不得不有所收斂,但中國卻明目張膽作案,以奧運為藉口,大肆抓捕、判刑維權人士和法輪功學員,已是國際間普遍認知的事實。甚至連英國奧會都要選手簽署切結書,承諾在北京不得批評中國政治,也不得批評中國人權狀況,此點使英國查理王子不出席北京奧運開幕。


聖火傳遞變質政治公關


中國將奧運視為政治服務,從跨境傳火炬儀式就開始。一九三六年柏林奧運,德國首次將火炬從雅典傳至柏林,路線途經東歐七國,有著濃厚政治示威含意。北京奧運更打破過往紀錄,經過五大洲二十一個城市以及中國境內三十一個省、區和直轄市(當然包括西藏及新疆),更「首創高峰」,將聖火帶上珠穆朗瑪峰,十三萬多公里聖火長征,比起當年紅軍兩萬五千里長征更壯觀,明顯是一次全球性政治公關。


但歷屆奧運火炬傳遞,從未像本屆如此「惹火」。圖博支持者及人權團體群起,火炬數度熄滅,杯葛奧運呼聲不斷。面對國際反對浪潮,中國政府只能不斷重申「奧運不應被政治化」,但事實上中國加緊政治化的作為並未稍歇。


其次,中國也要藉北京奧運矮化台灣,讓世人認為台灣願成為中國一部分的意圖明顯。只是國民黨說「中華台北」是其堅持的立場,強調國民黨無法接受「中國台北」,但這種名稱爭議對台灣人並無異議。「中華台北」和「中國台北」只不過是中文的文字遊戲,英文還是「ChineseTaipei」,其他「非漢字國家」根本搞不清楚爭議何在?所以國民黨的作態,只是欺騙台灣人的表演。接受不倫不類的「ChineseTaipei」,放棄「中華民國」正式稱號的是國民黨政權,且該名稱決定於戒嚴時期,完全沒有台灣人的同意,如今卻須拚命捍衛只有在「漢字圈」才使用的「中華台北」,很顯然只是在為其對中國「一面倒」做掩飾。


矮化台灣 中國想方設法


事實上,從一九六○年第五十八屆羅馬年會後,國際奧會認為「中華民國」實際有效掌控地區僅有台灣地區(台澎金馬),只能用「台灣」(Taiwan)或「福爾摩沙」(Formosa)名義參賽。此後十多年當中,我國雖然陸續參加三次奧運會,但名稱始終含糊不清,一方面在國際奧會使用「中華奧林匹克委員會」的名稱,但實際上參賽出場時的大會公報或文件仍稱我為「台灣」。直到一九七九年名古屋年會通過決議,除將會籍改名為「中華台北奧林匹克委員會」外,旗歌方面規定我國奧會不得使用中華民國的國旗與國歌,才成為目前的狀況。


在吵完「中華台北╱中國台北」問題後,北京奧運開幕典禮的入場順序又成話題。中國要依主辦國的文字排序,改變台灣以「T」排序的成規,變成以「C」排序,其背後當然包藏政治目的。


此例一開,明年香港東亞運、二○一○年廣州亞運、二○一三年天津東亞運會出現什麼狀況?由於這些國際賽事沒有「中非」等國參加,我國勢將與中國、中國澳門、中國香港排在同為「中」字首依序出場,從而呈現中、台、澳、港被視為在一個國家底下的政治暗示。


利用體育 挑起民族主義


只要略懂政治學,便會知曉大國之間的運動競賽,本就難以脫離政治。體育場上的優勝劣敗,跟國家強弱興衰掛勾,不少國家就算積弱,仍要不惜一切培訓運動員,在國際舞台為民族爭光。政治學者早指出,奧運會把國家與體育緊緊連扣,正是民族主義最容易孕育的地方,衍生現代人對體育競技的狂熱。正如GeorgeOrwell所說,國際運動競賽只是國與國之間「沒有槍擊的戰爭」(warminustheshooting)而已。


利用體育挑起民族主義更是極權國家常用的手法,希特勒在一九三六年柏林奧運的做法即是一例。西方政治學一向強調國家理性,但這個理性的國家卻往往想操弄非理性的事物。目前奧運給予中國挑起民族主義的舞台,單是取得主辦權即已被宣傳為國族的驕傲,更遑論奪得多少面獎牌。但中國雖有著全世界最強悍的民族主義,卻生產全世界最多的非法移民,儘管其政權宣稱十數億人民都心向祖國,但總無法說服每年幾百萬非法移民留在其國內。


更棘手的是,民族屈辱感與仇外的政治浪潮,隨著「不應被政治化」的奧運而全面湧現。由於奧運成功與否已被提升至關乎民族榮辱層次,反奧運浪潮直接傷害民族情緒,並被解讀成為西方極力阻止中國崛起的佐證,甚至將西方的反奧運浪潮以「八國聯軍」視之,顯見對奧運的看法已激發中國民眾對西方的不滿。原本奧運的目的是要拉近不同民族的感情,但北京奧運卻可能將中國與西方世界愈拉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