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男以攝影機沉思大自然
陳乃菁
2002/07/01 第327期
這一天,天氣熱得不像話,攝影家的女兒撐了把淡紫色陽傘,站在街口的便利商店前等待,許久,才逐漸湊近在店門另一角四處張望的我,說了一句比「妳好?」親切許多的開場白:「等妳得無聊,剛剛還跟一隻小貓玩起來。」

攝影家的住處,就在離捷運復興崗站不遠的社區裡,與襯著朵朵白雲的綠色大自然,僅有幾步路的距離,「今天,算是我們的家庭日喔。」途中,攝影家的女兒說著。攝影家平常出門拍照,經常就是清晨三點出發,期間習慣不聯絡家人,也不開手機,只是專心照相,好不容易終於背著滿滿的底片回家,攝影家的妻子兒女也就當作撿回一個家人一樣。

◆跟大自然相處 人會變得謙虛

「有人說,山又不動、石頭又不會動,大自然是沒有生命的。」獨行俠,是攝影界和朋友們對於李信男的印象,因為拍照時,他愛一個人扛著相機,在山川海岩間尋找自然界美麗的題材﹔喜歡一個人,因為一群人拍照總像是在旅遊、鬧哄哄的,各式各樣的名牌相機排開陣仗後,鏡頭經常對準同一方向,拍著類似的風景......,一個人拍,可以專心,可以自在地取景,更可以在大自然的懷抱下沉澱心情。

「但我覺得,大自然絕對是活的。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時間來,拍一百次,一百次都不一樣,如果一不注意,雲的形狀和光線就完全不同。」一九八八年,李信男獲得美國專業攝影家協會檢定為專業攝影家榮銜﹔一九九○年,他更以「大自然的脈動」一系列台灣自然攝影作品,通過英國專業攝影學院認定為博學院士(FBIPP),同時獲頒英國女王登基二十五週年紀念獎,此系列的攝影作品,則在同年於英國國家議事廳公開展出,被列入英國專業攝影學院作永久收藏。

同時獲得這麼多代表國際攝影上最高榮譽的肯定,李信男算是亞洲人中的第一個。「但拍大自然久了,覺得這些榮譽其實都不算什麼,跟大自然相處,人會變得謙虛許多,虛榮心會被逐漸磨掉。」

◆台灣的東北角 竟然是這麼美

為什麼會這麼癡迷大自然的美?李信男說,自己出生於台北縣金山,從小,所接觸的環境除了鄉村風光,就是自然景色,「住在鄉下時沒什麼感覺,一直到十多歲到城市裡去半工半讀,偶爾回家時才突然發覺,原來大自然真的很美。」

學會拍照,則是在稻江家職讀書時,遇到從日本學攝影回國的陳校長。校長自己有家工商攝影公司,李信男在裡面一邊打工湊學費,一邊就學起商業攝影,幫忙拍些人像和廣告商品。

李信男的第一台手動式相機,也是校長送給他的。當時在稻江家職還有一位美國來的攝影老師,李信男從他身上,得到了不少第一手的國外攝影專業知識。「當時台灣許多人都投入報導、人文攝影,拍自然環境,也不免要夾雜人文......,那個美國老師學的是攝影化學工程,從他那裡,我學到了攝影是一門專業且必須有所專精的藝術。」

於是,李信男選擇了他想要用一輩子去專研的興趣︱自然攝影。「純粹的自然環境,最美。」

一九六五年帶著攝影的專長從家職畢業,卻直到一九八八年的十二月,李信男才在「美國文化中心」展出一系列關於台灣東北角海岸景致的攝影創作,名為「大自然的雕塑」,那是李信男第一個完整的攝影主題展。美國在台協會的創始人丁大衛在看完展覽後,便對李信男說,自己從來都不知道,台灣原來有這麼美的地方。

◆拍台灣的環境 更具有挑戰性

有些人用幾個月的時間,去幾趟美國、中國、歐洲,就覺得作品,可以辦一次攝影個展,李信男拍台灣東北角海岸地形,卻是花了整個年輕時代。拍澎湖,李信男斷斷續續地近十二年,直到最近,才開始打算出一本澎湖的攝影專輯,因為自覺作品還不算完整,一有機會,還是背起中、大型相機,往那充滿玄武岩地形的島上跑。

「於是有的人,到國外拍過世界級的風景後,回到台灣,就說不想再拿起相機拍照了......。可是我卻覺得,拍台灣的自然環境,更有挑戰性,更能看出一個攝影家功力。」這是李信男身為攝影創作者的感想。

在台灣山川海岸間拍了快四十年的自然攝影,李信男有一個幾近「龜毛」的習慣:拍照前,要先把垃圾撿乾淨,就算是一個小小的煙蒂也不放過,即使那根煙蒂,是掉在海崖峭壁的隙縫間,要費盡體力、耗掉時間地才能觸及,他也會設法將它剔除在相機景窗範圍之外。會有這樣的習慣,是因為台灣的自然環境裡,除了蘊含著「真、善、美」等令人心曠神怡的元素外,遊客留下的垃圾,更是處處可見。

「台灣的自然環境,因為人為的快速開發遭到嚴重的破壞,到處砍樹蓋旅館、種檳榔,土石流、缺水,其實都是大自然在反撲......。一棵山中大樹的樹根可以包含住多少水份啊!」這是李信男用相機和鏡頭,觀察台灣自然界數十年來的感慨。


07a.jpg 李信男,有「攝影界的獨行峽」之稱。(陳乃菁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