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馬英九〉一席話洩了底
李心怡
2008/01/03 第615期
「原住民基因沒問題,只是機會有問題」「我把你當人看」等話語,除了表現出馬英九潛意識中對原住民的歧視之外,其實也暴露了他的真實面貌-外省權貴的傲慢本質

二○○七年十二月八日「溪洲部落自救會」向國民黨總統參選人馬英九陳情,馬英九竟向現場原住民講出「我把你當人看」這句名言,這種充滿「階級意識」與「漢族優越感」的話,除了表現出馬英九潛意識中對原住民的歧視之外,其實也再度暴露了他自己過度包裝後的真實面貌|外省權貴的傲慢本質。


藐視原民火把 網友點燃


據了解,台北縣政府以溪洲部落位於新店溪行水區為由,要求原住民遷入三峽國宅,但溪洲部落原住民認為三峽國宅距離太遠,就學、就業不易,因而拒絕遷入。八日當天,馬英九原本是在台北縣新店市中正國宅發表原住民政見,「溪洲部落自救會」因而趁機向他們認為將來可望當總統的馬英九陳情。


馬英九當場除了再度向原住民說他那句「原住民基因沒問題,只是機會有問題」的經典名言之外,他更語氣激動地說,「你既然來到我們的城市,就是我們的人,你來到台北就是台北人,我把你當人看,我把你當市民看,要好好地把你教育,好好地提供機會給你,我覺得應該這樣子做,所以我覺得原住民的心態要從那個地方調整,你們來到這個地方,我就要照這個地方的遊戲規則來玩。」


或許,原住民對馬英九的崇拜使然,也或許是不想被模糊抗爭的焦點,馬英九對原住民講出「我把你當人看」這種藐視人的話,當時並未引起太多關注,媒體也只有原民台在事後將這段話收入專題報導,並放在電視台網站上。這把火遲了十多天,才在網友的轉載、討論下燒了起來,統派媒體一貫的文過飾非,其實也正是馬英九之所以可以如此傲慢的本錢所在。


漢族沙文主義 完全演繹


向來將政治當作「表演事業」的馬英九,過去對於以表演行動討好原住民不遺餘力,他不但曾特地穿著原住民服裝去祭拜泰雅族抗日英雄莫那魯道;去年中秋節,他也特地跑到新竹縣五峰鄉與賽夏族原住民烤肉賞月。為了選舉,馬英九也如同學台語、客家話一般,學了幾句蹩腳的原住民各族語言,甚至取了原住民名字,到阿美族地盤他叫「馬耀」,見到泰雅族他便叫「馬旦」,遇到卑南族他又叫「馬那紹」。


儘管過去「愛護原住民、親近原住民」的表演動作十足,但「我把你當人看」這番話,卻是馬英九在遭到民眾一路嗆聲,情緒失控之下所講出的「肺腑之言」,充分展現了他一再試圖隱藏的傲慢,也將他的大中國「漢族沙文主義」發揮得淋漓盡致,令人感到恍如坐了時光機回到滿清時代,原民會主委夷將‧拔路兒便形容馬英九這些話根本是「開山撫番」式的談話,充滿漢人的傲慢。


確實,對於原住民而言,漢人才是侵入者,而一九四九年之後跟隨蔣家敗逃台灣的族群,更是「拿著槍桿子」的侵入者。香港出生的馬英九,當年隨著父母逃難來到台灣,他們有認同自己是台灣人嗎?他們有調整大中國主義的心態嗎?他們有照台灣人的遊戲規則來玩嗎?答案當然是「沒有」。夷將‧拔路兒便認為,「原住民族尚未要求漢人按照原住民族的遊戲規則來玩,怎麼會是馬先生在教訓原住民『來到這個地方,就要照這個地方的遊戲規則來玩』」。一九五一年馬氏家族才逃難來到台灣,卻可以大剌剌講出這種「乞丐趕廟公」的話,其內在的修養,可想而知。


上對下式給予 拿來邀功


對於「失言」,馬英九先是硬拗,指摘別人斷章取義、扭曲他的談話,隨後才在原住民嚴正抗議下三度「道歉」,但他的「道歉」內容是「如果我的用語引起原住民的不快,我願意道歉」,他接著說,對他的用語感到不快的原住民「只是極少數」。就連向原住民道個歉都不甘不願,「馬式傲慢」由此可見。


馬英九還一再強調自己有多「照顧」原住民,他認為應該多給原住民機會,讓原住民能夠發展。馬英九的發言人羅智強更是舉了許多馬英九對於原住民的「恩澤」,諸如台北市政府對原住民提供住宅補助、子女教育補助、原住民就業促進方案等等政策,無論是否馬英九任內推動的,都算作是馬英九幫助原住民的「實際動作」;另外,羅智強也舉了馬英九多年前擔任哈佛校友會會長時,校友會募款捐給台東縣太麻里鄉原住民部落的溪口國小多良分校,以及馬英九認養了一位原住民小女孩為例,證明馬英九沒有「沙文主義」。


馬英九與羅智強卻忘了,過度強調對原住民的「照顧」本身,其實就是一種「沙文主義」,是「上對下」的「給予」。更何況,台北市原住民委員會是總統陳水扁擔任台北市長時創設的,比國民黨主政時設置行政院原委會還早,許多台北市政府對原住民的相關補助,也都在陳水扁時期開始實施,就連與馬英九關係密切的前勞委會主委詹火生都在研究報告肯定當時的台北市原委會「開啟了原住民社會福利體系的建制」。


甚至,夷將‧拔路兒等四位先後任原委會主委更指出,台北市政府對原住民兒童的托育補助,馬英九執政後還硬是將陳水扁執政時的每人七千元降為每人六千元。馬英九這種寧願減少對原住民的補助,卻花大錢辦公關活動、舖美美的人行道等行徑,正是夷將‧拔路兒等人所稱「大漢沙文主義優越感」與「潛意識裡『上』對『下』的姿態」的寫照。


基因與機會說 霸權味濃


馬英九八日當天更是自己說出「要好好地把你教育,好好地提供機會給你」這種宛如「開山撫番」般、充滿威權統治者心態的話。民進黨山地原住民候選人侯金助便認為,馬英九還停留在「福利殖民主義」的思維下,國民黨的「山地現代化政策」說穿了就是「山地平地化、一般化的同化政策」,這就是造成原住民語言文化斷層、傳統制度瓦解、產業空洞化、人口流失,導致今天三分之一原住民鄉親流向都市,住在隨時可能面臨拆除的違章建築中的主因。


除了這種強調「上對下」與「給予」的不當言論之外,馬英九更是潛意識中有異常濃厚的「種族優越感」,他經常對原住民說的一句名言就是「原住民的基因並沒有問題,只是機會有問題」,他自以為很有「創意」,打從台北市長任內就經常對原住民講這句話,彷彿他身上所流的血液,「基因」特別高貴,可以用來評論其他族群的「基因」。然而他的這類發言卻從未遭到抗議,或許也是因為原住民向來就是國民黨最死忠的支持者,對馬英九有特別的包容。


最近,馬英九在二○○七年十月二十日一場由遠見雜誌舉辦的座談會上和金曲獎最佳方言女歌手紀曉君對談,當台東卑南族的紀曉君敘述當年北上工作時的艱辛過程後,馬英九便說「原住民基因沒有問題,只是機會有問題」,原住民應獲照顧和適度拉抬,才能與其他族群並駕齊驅;十二月十日,馬英九在台東縣馬蕭競選總部成立大會上,又將「原住民基因沒有問題,是機會有問題」強調了數次;十二月八日面對原住民的陳情,他又重複了這句話。馬英九一點也沒有意識到他強調「基因」兩字,對原住民就是一種傷害。


民進黨立委陳瑩便高分貝批評馬英九是「高姿態的施捨者」、「種族主義的歧視者」,陳瑩表示,馬英九說的「原住民基因沒問題只是機會問題」,談話內容本身就充滿了霸權,把原住民看成只需要施捨、沒有獨立能力的一群人,完全忘記原住民族過去被國民黨如何剝奪土地、強權欺壓之下才喪失了自主權與自決的權利。


刻意討好台客 畫虎不成


馬英九的「機會」沒有問題,「基因」卻可能有很大的問題。馬英九向來強調父親馬鶴齡對他的中國傳統教育,他在最近出版的新書《治國》中便說「我的父母都是湖南人,湖南人相當重視國學」,他從小讀《論語》、《孟子》、《四書》、《五經》、《詩經》、《左傳》、《古文觀止》等等古文,而這些中國古書本身便是充滿「天朝」的優越感,對其他族群充滿歧視。


中國許多古書便形容台灣是「東番」、「蕞爾小島」、「化外之地」,「鳥不語、花不香、男無情、女無義」,對原住民更是有「征之使畏,撫之使順」的看法。馬英九說出「我把你當人看」、「原住民基因沒有問題,是機會有問題」等話,祇不過是不小心露出赤裸裸的「漢族沙文主義」真實面目,而這僅僅不過是從他傲慢性格所暴露出來的冰山一角,二○○七年九月九日,馬英九也在拜會詩人余光中時說民進黨繼續執政的話「吾其披髮左衽矣」。


馬英九的「沙文主義」傲慢,根本上便是來自於「外省族群的優越感」,他並非單獨針對原住民,台灣中南部民眾對他而言,更是宛如只有「低俗」可以形容。馬英九參選總統以來,刻意想討好中南部選民,除了弄個洋味十足的「Long Stay」之外,馬陣營也在網站上針對中南部選民開辦一個台語單元,名稱卻叫做「趕羚羊之聲」,被責難後又改成「LP之聲」,之後又在高雄市愛河畔懸掛一幅「他,馬的,就是愛台灣」巨型看板,「他,馬的,就是愛台灣」也早就印在馬陣營製作的T恤上。


「趕羚羊之聲」的台語發音是「幹你娘之聲」;「LP之聲」則變成是「卵葩之聲」,「他,馬的」同樣是罵人的話。馬英九顯然認為,「高貴」的他搞這些「低俗」的創意,是在討好中南部選民,而馬英九或許就是認為,這些髒話便是台灣中南部群眾的品味。這種自以為很有創意,把台灣民眾看得如此低級不堪的行徑,同樣也是馬英九「基因」中的優越感在作祟。


權力者的傲慢 政績顯現


馬英九的統治者父權與階級優越感,也顯露於他在台北市的施政當中,台北市議員徐佳青便指出,馬英九雖然經常參加公益活動,公益形象也被媒體包裝得很好,但他對照顧弱勢者卻只是停留在辦慈善事業的角色,他上任後,還一再地降低社福預算,充分顯示了他的價值觀。


撇開馬英九一向瞧不起台北市議員的高傲,「權力的傲慢」在馬英九八年的市政成績上隨處可見,例如當初建成圓環改建時,攤商曾反映說玻璃帷幕不適合傳統小吃熱炒的需求,但馬團隊卻跟攤商說「我是要給你們光明的未來,你們想的只是過去」,一副要改造台灣人「低俗基因」的企圖;結果,花了數億元改建圓環,卻讓傳統小吃的記憶毀於一旦,龍山寺地下街、西門市場等傳統市場,也都同樣在馬英九的統治者父權思維下奄奄一息。


對於東星大樓受災戶、SARS受難者,馬英九更是充分展現權力者的傲慢,他不顧災民與受難者的困境,對於賠償執意一再上訴,他利用司法踐踏受災戶與受難者,使得東星大樓至今未能重建,使得林重威醫師的父親在林重威過世數年後得在馬英九一再上訴失敗後才拿到七百多萬元的國賠。


此外,馬英九參選總統後經常在下鄉行程中刻意穿上Hang Ten 的Polo衫,要顯示他的平民化,但二○○三年十一月十四日,馬英九卻在答覆議員質詢交通問題時,說出「如果連穿Hang Ten的人也開車去東區,停車位就不夠了」這種充滿「階級意識」的話。


外界長期造神 加重傲慢


二○○五年馬英九接下國民黨主席不到兩天,就令人見識到馬英九展現「權力的傲慢」,他在國民黨中常委選舉時,因為不滿現場場面混亂,竟然對著一向捧他不遺餘力的媒體記者發飆。今年七月,馬英九更是在下鄉行程中指責在場的三立電視台記者,讓三立電視台記者當場落淚,引起軒然大波,事後,馬英九也是不甘不願地說「如果對記者本人造成不舒服的感覺」,他願意表示歉意。


由於媒體的過度「體諒」,馬英九的傲慢,仍經常不由自主地經由他的嘴巴表現出來,二○○五年,馬英九主動爆料說陳總統找立法院長王金平組閣,事後馬英九竟傲慢地說是「為了保護王院長」,宛如王金平是三歲小孩。去年紅衫軍亂政時,馬英九也傲氣十足地公開在媒體向陳總統說「子彈已經上膛」、「不下台,會死得很難看」等語,一副瞧不起台灣人總統的姿態。而在他最近所出版的與副手蕭萬長對話競選書籍中,唯一一次出現台灣人字眼時,卻是加了引號,歧視台灣人的心態躍然紙上。


出生於國民黨高級黨工家庭的馬英九,自命身上流著外省權貴的血統,從小全盤接受充滿種族偏見的大中國式教育,周遭朋友、親信同樣皆屬於權貴階級(他最親密的幕僚金浦聰就說自己是滿清貴族),拿國民黨中山獎學金出國留學,取得哈佛大學博士後,一回國便未經考試,以三十一歲空降擔任總統府第一局副局長,一路平步青雲之下,也難怪馬英九會充滿階級優越感與統治者心態,而外界長期以來給予的過度美化、神化,則更加重了馬英九的傲慢。

失言掀波 馬應退選

對於這次馬英九一句「把你當人看」引起的風暴,總統陳水扁與民進黨總統參選人謝長廷都要求馬英九要為歧視族群而退選。事實上,這種歧視少數族群的話,若是發生在其他國家,早就在當下經由媒體的廣泛報導而形成輿論壓力,使得當事人馬上請辭下台或退出選舉了。

長老教會總會議長陳宇全便舉例道,2002年美國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特朗.洛特就是因說出「黑奴」而辭去共和黨主席一職;2005年,加拿大自由黨領袖克蘭德爾也因將華人比喻為狗而被迫辭職;2007年,英國保守黨內政大臣莫瑟同樣因稱軍中少數族裔士兵為「黑鬼」而下台。他認為馬英九不把原住民當人看,已經不適合擔任國家領導人,應該要退出選舉。(李心怡)

◎失言待遇 馬呂有別

馬英九於2007年12月8日說出「我把你當人看」的傲慢名言,卻直到十多天後才引起注意,主要是因為只有原住民電視台在事後的12月15日,將此段談話置於網站原住民新聞雜誌第840期內容上,隨後經由網友轉載才引爆了話題,而其他媒體才「意識」到這個大新聞。

馬英九「失言」風波爆發之後,原住民電視台網站已看不到這則畫面,因而曾被質疑因政治力介入而移除內容,不過原民台解釋說是「自動更新」所致。但事實上,相較於副總統呂秀蓮於2004年說「台灣的最原始住民是矮黑人」被媒體扭曲指為「失言」,幾乎遭到媒體圍剿,原住民立委高金素梅更是帶領族人數次「出草」說要「討回公道」,馬英九受到的待遇真的好上千萬倍。

對於馬英九講出「我把你當人看」這麼侮辱原住民的話,高金素梅卻說「原住民問題不該再扯進藍綠惡鬥」,忘了自己才是將原住民問題扯進藍綠惡鬥的元凶,而其他泛藍原住民立委也為了繼續分享馬英九光環而一再幫馬緩頰。原住民如此善待馬英九,也難怪馬英九會一再地赤裸裸講出歧視原住民的話。(李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