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峰林家的明天
廖永來
2004/05/16 第391期
林家後代,不少人仍堅持著林家的人文氣質,犧牲眼前小利,希望再現林家輝煌,我們感動,也從他們身上,看見林家的明天。
台灣有句諺語:「富不過三代」,證之曾經金碧輝煌的人家,總也有規則可循。台中霧峰林家自來台定居後,我們看到從清代、民國以至政府遷台後的種種景象,歷史走過林家的興盛與衰敗,林家的歷史代表著台灣近三百年的歷史,林家就是台灣的一部近代史。

人,有限的生命總會有極限,但留下見證歷史的林宅,卻風風雨雨之中,屹立在台灣的土地上,直到九二一地震來臨,一場浩劫後,頂下厝倒塌百分之九十。這幾年來,重建的成果次第展現,但是否重建霧峰林宅才在千呼萬喚中,拍板定案,決定把倒塌的林宅,按照歷史及建築規格,一磚一瓦,原本重現於台灣的霧峰。

歷史建物的重建,牽涉到專業問題,除專業外,由於建物所有權影響到後代子孫的權益,所以是人性的較勁。就以我服務過的台中縣為例,霧峰的林宅、神岡的筱雲山莊、潭子的摘星山莊,皆暴露這個問題。如果以支持保留祖先遺產的奉獻心而言,神岡筱雲山莊的後代,文化涵養足夠,堅持保存的心意堅決;潭子摘星山莊則是後代為了怕祖產被劃為古蹟,連夜雇怪手自行破壞;霧峰林宅則分成兩派人馬,勢均力敵,各不相讓,真令人看盡人間百相。

而古蹟的劃定,除了古蹟所有權人的個人權益外,地方首長的認知及面對群眾壓力所表現的反應,則也有所不同。以台中縣為例,在我就任縣長的前後時段,各面臨了古蹟保存與否的問題。兩側源於道路拓寬,面臨拆除古蹟與否?霧峰林宅鄰出入明台高中的道路,原本狹窄,鄉公所計劃拓寬,如此一來,日治時代建築的頤圃就要面臨拆除,鄉民堅決主張拆除,理由是建築本身年代不甚久遠,沒有達到保存的價值,然而專家以為頤圃雖在日治時代建成,但已是林家歷史的一部份理應保存。

我站在專家這邊,堅決主張保存,結果鄉民以我阻礙道路拓寬,他們用選票抵制了我。位於神岡鄉的筱雲山莊,面臨的問題和霧峰林宅因主二號道路的拓寬,幾乎如霧峰林宅翻版,我當然也站在保存一方,結果居民在縣議會發動縣議員質詢,最後亦以選票反映了對我的不滿。

霧峰林宅在重建與否,各分兩股勢力對抗之後,監察院詳細的報告出爐,並且出版書籍,總題為「霧峰林家等待明天」,我們欣見,監察院的報告中支持重建的主張獲得行政院的支持,政府將編訂經費,將倒塌的林宅再度矗立在台灣的土地與台灣人的心目中。這份反覆的勘查、評估、調查、鑑定、研討及彙集的產官學的辯論意見,表現出一份執著,台灣對於人文的追求,已有了進步的足跡。

四百年前,台灣人渡過黑水溝,來到台灣,定居下來,經歷數代之後,有的窮轉富,有的富變窮,不管時代怎麼變?命運如何不同,歷史建物留下來,台灣人的記憶才有保存下來的可能,如果對於祖先所遺留下的建築與文物,毫無珍惜,那種無根的感覺,隨時都會逼我們繼續漂泊。

在和林家後代接觸的當中,雖也曾見些許見利忘本的人,但為數不少的後代,仍然堅持著林家的人文氣質,他們犧牲眼前小利,從較宏觀的歷史角度切入,希望再現林家的輝煌,我們感動,也從他們身上,看見林家的明天。